三个月后，立冬。
我入职了省城重点高中，二中。
家庭背景那一栏，依然写着——
普通家庭，师范毕业。
父亲知道后，在书房里把拐杖重重杵了三下。
“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轴！”
但最后，看着我坚定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没再拦。
二中校长是个实在人，直接给我分了间朝南的办公室。
搬东西那天，我正抱着一箱教辅资料往桌上放。
隔壁桌的数学老师走过来。
他叫程砚，比我早来两年，数学竞赛教练。
一言不发的接过纸箱，稳稳放在桌上，甩了甩手腕。
“这么沉。李老师，你是来教书的，还是来开图书馆的？”
声音有点欠揍，但眼神清澈。
我笑了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谢谢。”
第一堂课点名。
底下三十八张陌生的面孔。
点到最后一个名字，那个叫张浩的男生站起来。
“老师好！我们班可是全年级最难管的！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全班哄堂大笑。
我也笑了。
这是几个月来，我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放学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晓雅的妈妈发来短信。
【李老师，晓雅在里面表现不错，减了四个月刑期。她让我问问您，等她出来后，能不能给她一次当面道歉的机会？】
我看着那条短信，停留了很久。
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但没有回复。
也许几年后会见她一面。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周末，照例回老洋房陪父亲吃饭。
他最近迷上养生，非要亲自下厨做红烧肉。
我在旁边帮他洗菜。
手机弹出新闻推送。
全省首富之女重返讲台，隐姓埋名继续支教
我平静的关掉通知。
吃饭时，电视里播着本地新闻。
一中新建图书馆外墙上，沈恒山捐赠六个字已被铲掉，只剩一片深浅不一的白墙。
校长站在白墙旁接受采访，满脸堆笑。
“这次事件给我们留下了深刻教训……”
我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
画面里的校长还在张开嘴巴不停说话。
父亲扒了一口饭，漫不经心的嘟囔。
“念念啊，你那个新学校隔壁桌那个叫程砚的，竞赛教练？哪个学校毕业的？家里什么情况？”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
“吃你的肉吧。”
吃完饭，准备回学校宿舍。
窗外下起了小雨。
父亲从伞架上摸出一把伞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就是那把视频里的折叠伞。
我接过伞，没有撑开，紧紧攥在手心里。
“下次去学校，我自己打伞。”
父亲愣了一下。
“那爸呢？”
“你打你自己的。”
我推开门，头也没回的走进了雨里。
雨不大。
但这一次，我知道，没人再能把伞下的爱，污蔑成肮脏。
身后，传来了父亲闷闷的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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