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他们不怕赵大彪报复了？”
“赵大彪进去了，赵大龙忙着撇清关系，谁有功夫报复他们？”
我又去了一趟工地。
塔吊还在转，工人们还在干活，门口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都是连着的，看起来是某家公司来的人。
我从工地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一个工人认出了我。
“你是老沈的闺女？”
“对。”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爸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是个好闺女。”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怕被谁看见。
第三天，赵大彪的案子移送到检察院了。
陈律师说，按照赵大彪的犯罪情节和造成的后果，检察院大概率会以过失致人重伤罪提起公诉，量刑建议在四年到六年之间。
我爸的伤情鉴定结果也出来了，重伤二级。
与此同时，区住建局的人也来了。
他们对我爸受伤的事故进行了调查，发现工地上存在多处安全隐患，安全绳配备不全，安全教育培训缺失，责令龙腾建设停工整改。
赵大龙亲自到住建局接受了问询，态度很好，表示会全力配合调查，承担全部责任。
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不过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拉面馆的监控视频被公安带走做证据了，老板的硬盘也还给了他。
我专门去了一趟拉面馆，当面谢了他。
我爸出院那天，是个晴天。
我把他的东西拎上电动车，他坐在后座，一只手搂着我的腰。
那只曾经肿得像胡萝卜的手消了肿，但骨节弯了，再也掰不直。
路过拉面馆，马叔站在门口，围裙上全是面粉。
“老沈，好了？”
“好了。”我爸说。
“进来吃碗面，我请客。”
我们停了车。
面端上来，热腾腾的，我爸低头吃了一口，眼泪掉进碗里。
“辣得。”他说。
马叔没拆穿他，转身进了厨房，又端出一碟牛肉，搁在桌上，什么也没说。
后来赵大彪判了五年。
赵大龙的公司被查出一堆问题，罚款、停工、上黑名单。
但这些我爸都不太关心了。
他再没去过工地，现在每天早晨去公园遛弯，晚上等我回家吃饭。
上个月学会了用手机看短视频，看完就照着做菜。
做得不好吃，但我每次都吃完。
有天晚上，他突然跟我说：“丫头，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八岁。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做对了一件事，把你养大了。”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窗外路灯亮了，照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清清白白的。
老实人终于不用再忍了。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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