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陆海没有告诉我，他去了哥哥之前住的工地宿舍。
那是城中村里一排用彩钢瓦搭建的临时工棚。
巷子很窄，地上流淌着散发异味的污水。
陆海踩着泥泞，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宿舍里弥漫着汗酸和劣质烟草的味道。
哥哥的床铺在最角落，床板下压着几个印着奢侈品的旧包装袋。
那是陆海以前随手扔掉的，哥哥捡回来，用来装给我买的换季衣服。
几个刚下工的工友认出了陆海。
他们见过陆海来接我，态度不算热络，甚至带着几分戒备。
“你来干啥？沈哥还没出院呢。”
陆海看着那张简陋的床铺，声音干涩。
“我来看看。”
一个年长的工友在水槽边洗了把脸，甩着手上的水珠。
“沈哥那天请假前，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他指了指床头的空盒子。
“他说妹夫过三十岁生日，大日子，绝对不能空手去。”
陆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市中心一家蛋糕店的包装盒。
工友叹了口气。
“他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那个蛋糕花了他小半个月的工钱。”
陆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天晚上，蛋糕被碰倒在地。
奶油糊了一地，姜小雪让他带回来给工友尝尝。
他第一次低声问出那个问题。
“他当时......为什么没生气？”
工友冷笑了一声。
“沈哥说，他妹妹日子好，他就好。受点委屈算个屁。”
陆海从工棚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
他回到医院，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
哥哥正靠在床头，我端着碗喂他喝汤。
陆海没有推门进去。
等我出来打热水的时候，他拦住了我。
“沈瑶。”
他看着我，眼眶通红。
“我以前没把你哥当家人，是我混账。”
这是他认识我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地说“我错了”。
不是为了平息争吵，而是真的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重新办好的小区通行卡，放在我端着的脸盆边缘。
“这是最高权限的卡，不用登记，不用盘问。”
他声音发颤。
“你带你哥回家吧。”
我拿起那张卡，看了一眼，平静地推回他怀里。
“他不需要再进那里了。”
陆海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哥后续的治疗、复健，所有费用我来出。我给他找最好的护工，买最好的轮椅......”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陆海。”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受伤躺在急诊的时候，你嫌他麻烦，嫌他狼狈。”
“现在他挺过来了，最难熬的日子过去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别来补位置了。”
陆海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最后一根稻草漂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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