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满月那日，皇后娘娘赐了许多东西。
侯夫人抱着孩子不肯撒手，说小姑娘嗓门亮，日后定然不受欺负。
我坐在窗边喝汤，听得直笑。
裴宴容端着一碟糖蒸酥酪进来，放到我手边。
「厨房说你今日可以吃两口。」
我看着那一小碟：「两口？」
「母亲说的。」
「你没替我争一争？」
裴宴容把勺子递给我，神色认真。
「争了，原本只有一口。」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没忍住笑。
这人真有本事。
连讨好都讨得这么实诚。
女儿被侯夫人抱累了，终于回到我怀里。
她小小一团，睡着时手指攥着我的衣襟。
裴宴容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眼神比平日软许多。
我用勺子舀了一点酥酪，刚送到嘴边，女儿忽然动了动嘴。
我笑着点了点她的小脸。
「你还小，不能吃。」
裴宴容看了看她，又看我。
「等她长大，喜欢什么，便让她自己说。」
我抬眼看他。
他认真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若说了也拿不到，回来告诉我们。」
窗外有人扫雪，扫帚划过青石地，声音很轻。
绿萼从外头进来，说顾府送了一封信，问我要不要看。
我没有接。
「烧了吧。」
她很快应下，转身出去。
裴宴容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
无非是后悔，是歉疚，是从前没有看清。
这些话都太晚，晚到连府门口的积雪都扫干净了。
我把那碟酥酪吃完两口，趁裴宴容去给女儿取小被子，偷偷又舀了第三口。
他回来时正好看见，脚步停在门边。
我握着勺子，理直气壮地看他。
裴宴容把小被子搭到女儿身上，又替我把碟子往里推了推。
「只许多这一口。」
我点头，赶紧吃了。
外头雪后初晴，廊下晒着女儿的小衣，侯夫人在院里吩咐人把炭盆挪近些，裴宴容坐到我身旁，伸手护住女儿的小脑袋，免得她睡着睡着往下滑。
我靠着软枕，看着这一屋子忙乱的人，忽然觉得日子真踏实。
这一回，没有人拿我的东西去填谁的缺。
也没有人再让我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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