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
“您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他愣了一下。
“十……十八？”
“我十七。”
他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对对对，十七，爸一时糊涂，爸记错了……”
“您不是记错，是您从来就没有记过。”
他愣住了。
“您知道我在哪个班吗？您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您知道我初中的时候得过省级作文比赛一等奖吗？您知不知道我每次心脏病复查指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您知道这些吗？”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您不知道。”
我替他回答了。
然后后退了一步，把两个人同时看在眼里。
“十多年了，你们从来不了解我。不了解我的生活，不了解我的学习，不了解我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想要什么。”
“我说我没偷钱，你们不信，我说我没给姐姐下药，你们不信，我说我心脏病犯了，你们还是不信。”
“我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不愿意信。”
走廊里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你们只信那个嗝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病号服。
“今天我差一点就死了。”
我说得很平静。
“我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求妈妈把药给我，她却把一整瓶药倒进了垃圾桶。”
妈妈终于没忍住，捂住嘴发出一声呜咽。
“您说我就是死在这屋里，臭了烂了，也不会给我收尸。”
“妈，这句话我每一个字都记得。”
妈妈再也站不住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去。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觉得空落落的。
不是恨。
大概是在那些反复的失望里，我把恨也用完了。
“你们不用跟我道歉。”
我重新面朝钱主任。
“我不需要道歉了。”
妈妈见我要走，变得声嘶力竭。
“芹芹！芹芹你别走！你不能不要妈妈，你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她哭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
我看着她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您心疼吗？原来您也会心疼，我今天早上也心疼了。”
“是心脏病的心疼，疼得我在地上爬，疼得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而我也不想再说什么了，转过身去。
“钱老师，奖学金够付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吗？”
钱主任走在我身侧。
“全额奖学金覆盖全部学费，新生专项奖金可以覆盖住宿费和基本生活费。另外学校有勤工助学岗位，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前帮你申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可以申请国家助学贷款。”
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走去。
没有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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