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7.
最后一次开庭的时候，周艳坐在原告席上，头发散着，眼睛底下全是青黑。
她妈妈坐在旁听席，已经不敢说话了。
法官宣读了——不是亲子鉴定，是新补充的一批电子证据，全部坐实周艳伪造伤痕、伪造录音、收买证人、诬告陷害的事实。
“原告周艳诉被告陈锐强奸、非法拘禁一案，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予以驳回。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被告陈锐反诉周艳诬告陷害、敲诈勒索一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判周艳赔偿被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十八万元。刑事部分，移送公安机关另案处理。”
法槌落下的时候，周艳的妈妈从旁听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陈先生，求求您高抬贵手！娇娇她知道错了！她还年轻，还有孩子要养——您撤诉吧，求求您了！”
我低头看着她。
这个人，一个星期前还在法庭走廊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chusheng。
现在她跪在我面前。
我说：“如果输的是我，你会让你女儿少要我五十万吗？”
她愣住了。
“你会跟她说‘高抬贵手’吗？”
她的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不会。”
我说得很平静。
“所以我也不会。”
我转身走出了法庭。
身后传来嚎啕大哭的声音。
三个月后，我卖掉了那套房。
因为那个地方被太多人知道了。每次路过楼下，都会有人指指点点。我买了一套新的，在城市的另一头，安静，没有人认识我。
周艳被判了三年六个月。
她妈妈的“孩子要养”是假的——周艳没有怀孕，那个微微隆起的小腹是塞了东西伪装的。法医检查的时候从她衣服里掏出来一个硅胶假肚子。
法院追加了一条：伪造证据。
吴桂芳被家政公司开除，退了那五万块钱，被处以罚款。她后来托人跟我道歉，说“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我回了一句：“你不知道她要做这种事，但你收了她的钱。”
没有回复。
刘勇——周艳的表弟，就是那个帮她录音的配音演员——也被查出来了。他用变声器模仿我的声音录了那句“你敢说出去，我让你全家都不得安生”，收了周艳八千块钱。他不知道事情会闹这么大，以为只是帮表姐“吓唬吓唬那个老板”。
他最终被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
有人问我恨不恨。
我说不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花了三个月清理这件事留下的烂摊子——公司恢复营业，客户一个个解释回来，网上的负面帖子找人一条条申诉。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就算了。
至于周艳？
有一次路过法院，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被两个法警押着。我认出是她，瘦了很多，老了十岁。
她没有看见我。
我转身走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她种了恶因，吃了恶果。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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