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5.
村委会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村支书赵书记坐在中间，旁边是老会计，还有两个村民代表。
我和冯超坐在左边。
李婶和刘芳坐在右边。
李婶一进门就把土地承包证放到桌上。
“书记，你今天可得给我做主。证上五亩，春霞家只给我收了四亩，这事不能稀里糊涂过去。”
赵书记没接她的话，只看向冯超。
“你把那晚的记录拿出来。”
冯超打开手机，清清楚楚记录着四点零八亩。
我把农机站的检测单放到桌上。
“镇农机站已经查过机器，没问题。李婶如果还不认，那就量地。”
赵书记看向李婶。
“你同意丈量吗？”
李婶眼神闪了一下。
“我证上都写着五亩，还量什么？证不比机器准？”
赵书记站起来。
“谁准谁不准，咱现在就去量量。”
李婶极的表情不情愿，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不得不去了。
一群人去了东沟边。
镇上还没来人，村里先用测距仪和皮尺量了一遍。
赵书记亲自拿着本子记数。
老会计蹲在地头算。
最后结果出来，四点一亩多。
跟收割机记录差不了多少。
李婶站在地边，脸色难看得像晒坏的麦穗。
“你们量得不准。”
赵书记把笔一放。
“那就请镇里来量。”
李婶立刻说：
“多大点事，还麻烦镇里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
“刚才不是还要去镇上告我吗？”
她被我噎住。
围着看热闹的村民开始议论。
“原来真没五亩啊。”
“那她这些年粮补是不是按五亩领的？”
“可不是，每年都领。”
这句话像点了火。
李婶猛地回头。
“谁说的？谁说我多领补贴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之前她拿着证，说我是偷麦子的贼。
现在那本证，成了她自己说不清的东西。
赵书记把承包证合上，声音严肃。
“李桂兰，这事已经不是你和春霞家的矛盾了。证上面积和实际面积不符，粮补也得核对。村里会上报镇农办。”
李婶的手抖了一下。
刘芳急了。
“书记，不至于吧？就差一点面积，老人不识字也不懂。”
李婶突然指着我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不赔那一千块，能闹成这样？”
我心口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
“李婶子，是我让你虚报面积的？要不你拿五亩的证来讹我？咋能闹到重新量地？”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赵书记打断她。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春霞家机器没问题。李桂兰，你回去等镇里复核。”
李婶抱着证站在地头，半天没动。
风吹过麦茬，沙沙响。
那一刻，她手里的证再也不是刀。
是烫手的火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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