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爸爸妈妈回来了。
妈妈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被大姑扶着坐进沙发。
爸爸面色灰白，嘴唇干裂。
爸爸站了半天才开口。
“是……月月自己跳下去的。”
“咚”的一声。
妈妈直接软倒在地上。
我飘在墙角，看着妈妈瘫在地上，大姑二姨手忙脚乱去扶她。
姐姐从房间跑出来看发生了什么，弟弟在乐高堆里头也不抬。
妈妈被扶起来的时候，突然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穿过我，落在我身后的储物架上。
那里放着我以前穿的一双小拖鞋，粉色的，脚后跟已经磨破了。
妈妈扑过去把拖鞋攥在手里，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月月……月月！妈妈不该让你睡储藏室……”
“不该让你洗菜做饭……”
“不该不给你买新衣服……”
“月月你回来好不好……妈妈这回选你……妈妈第一个选你……”
我飘到她面前，笑着摇头。
妈妈，你别哭了。
月月会心疼的！
……
火化那天来了很多人。
殡仪馆的厅堂小小的，我飘在花圈上方看着下面乌压压的人头。
他们穿着黑衣服，脸上都板着，有几个一直在抹眼泪。
妈妈被大姑二姨搀着站在最前面。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天从派出所回来时那件，皱巴巴的，头发也没梳，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爸爸站在她旁边，西装倒是穿得板正，就是眼睛底下乌青一片。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打分本，这几天我见他拿出来翻了好多次。
姐姐和弟弟被安排坐在第二排。
我飘到姐姐面前看她。
姐姐瘦了，下巴尖了一点。
她盯着前面那张放大的照片看，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她笑起来跟我长得挺像的。”
妈妈听到后哭得蹲下去了，大姑拉都拉不住。
爸爸眼眶红得吓人，嘴唇咬得死紧。
我飘到妈妈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背。
“妈妈别哭啦，月月都不疼了。”
最后要推去火化的时候，爸爸突然冲过去拦住了工作人员。
“等一下！”
他声音劈了叉，“让我……让我再给她换件衣服。”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说遗体已经处理过了，不方便再开。
爸爸不依不饶，“她走的时候穿的旧衣服……破的……你们给她换件新的……我带了的……”
他从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件小裙子，淡蓝色的，胸口缝着一朵小雏菊。
我认出来那件裙子。
是我在商场里看了好多次的！
爸爸给我换上新衣服，我很开心。
火化之后，家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妈妈把储藏室收拾出来了，把我的小床搬到了原来的卧室。
姐姐的房间和弟弟的玩具都挪走了，那个卧室就摆着我一张小小的床，还有外婆留给我的一个布娃娃。
妈妈每天都会去那个房间坐一会儿。
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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