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拔腿朝桥的方向跑。
赵凯的车加速了，车灯扫过整条河堤路，我拐进河堤下方的步行道，这里路窄车进不来。
跑了两百米，前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月光下看清楚了，白色针织衫，面朝着河水，一动不动。
李薇。
我跑到她面前叫她名字，她转过头，脸色死灰，眼眶深陷，但她认出了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念念？你怎么还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车上了吗？」
我说什么车。
她表情困惑起来：「每次循环到这个时间，你都已经被接走了，进了后备箱……这次不一样。」
她记得，坐在这条河边，记得每一次循环。
李薇慢慢站起来，声音很平，像说别人家的事：「三个月前那个晚上，我比你早走十五分钟，上了那辆黑色轿车，司机没送我回家，把我带到了滨河路尽头。我是第一个。」
「那条路上死了好多人，都是深夜叫车的女性。那个司机叫方远，杀了人之后自己也出了事，开着车冲下了护栏，车沉进了河里。」
我问谁叫他干的。
李薇看了我很久。
「念，是赵凯介绍他们认识的，三个月前，是赵凯把『即刻出行』这个推给你姐的。你姐苏瑶那天在这附近加班，用这个叫了方远的车。她在车上发现了后座有血迹和绳子，想跳车。方远杀了她，但过程中他自己也失控了，开着车冲下了护栏，两个人都沉进了河里。」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断掉了。
她继续说：「你姐一直在车里，困在里面出不去，每次循环，她都在后备箱里敲，她在叫你，九十三次了，每次你都听见了，但你不记得。」
我的眼睛开始发酸。
三个月了，我姐在河底，每天夜里敲着后备箱叫我，而我每次醒来什么都不记得。
远处手电筒的光扫过河堤上方，赵凯下车了，在找我。
李薇站起来，朝赵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我：「我帮你挡一下，你往桥那边跑。」
我说李薇——
「我反正已经死了。」她打断我，平静得让人心口发堵，「他伤不了我第二次。」
停了一秒，她又说：「替我跟我爸妈说一声，我没受苦。」
然后她走向了那道手电筒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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