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娘从苏家回来那天，眼眶是红的。
我没问她怎么了，她自己坐下来，慢慢说给我听。
“我去给柳氏送了一碗粥。”她说，“她在祠堂里跪着，人瘦了一大圈。”
我倒了杯水递过去，没接话。
“她哭了。”林姨娘接过杯子，没喝，捧在手心里，“她说她当年也被人瞧不起过，嫁进苏家时，婆婆刁难她，妯娌笑话她出身低。她说她以为只有把所有人都踩下去，自己才能安全。”
我冷笑了一声。
“所以她踩了您一辈子？”
林姨娘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跟她说——你成了你最恨的那种人。”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听完就愣了。”林姨娘声音很轻，“然后嚎啕大哭。”
我放下手里的瓜子，靠在椅背上。
柳氏哭了。迟来了二十年的眼泪。
我不觉得痛快，也不觉得心软。一个人受过的苦，不是她让别人受苦的理由。她被婆婆欺负过，转头就来欺负林姨娘。这不是可怜，是可悲。
“娘，您心软了？”我问。
林姨娘摇摇头：“不是心软。是有些话，憋了二十年，终于说出来了。”
窗外有鸟叫，阳光很好。
我没再去想柳氏的事。有些人，不值得我想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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