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9
我飘在他旁边。
他说的是：“岁岁，这次换我等你。”
我感觉魂魄麻麻的，痛痛的，有点奇怪。
鬼不是不会痛吗？
他磕下第一个头，额头重重砸在蒲团上。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磕到第十个的时候，额头破了皮，血渗出来。
他没停。
“别磕了，快起来，我用不上！”
他还在磕。
磕到第五十个的时候，血迹已经在蒲团上印出一个浅红色的圆。
我震惊看着，说不上什么感受。
他直起身来，额头的血顺着眉骨往下淌。
老和尚递给他一块湿毛巾，他接过来按在额头上，没有擦。
“师父。我还能再求一件事吗？”
“施主说。”
“她一个人在那边，我怕她冷。”
他把毛巾从额头上拿下来，血又渗出来，他没有按回去，“她生前最怕冷了。冬天睡觉要盖两床被子。我老嫌她矫情，后来才知道是胃癌。她从来没跟我说过疼。”
他顿了顿。
“我想给她求个暖和点的地方。不求别的，能晒太阳就行。”
老和尚看着他。
“施主。心里的愿，比嘴上的愿，菩萨听得更清楚。”
沈晏礼点头，站起来，膝盖上全是土，小心翼翼的戴上玉镯。
带上的一瞬间，我感觉束缚感少了些。
他把那炷香插进香炉里，看着烟往上飘。
他走出大殿，走到寺庙门口。
师父跟他打招呼：“这么快就走了？”
“还会再来。”
他站在寺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西藏的天很高，蓝得发亮。
阳光照在他额头的伤口上，他眯了一下眼睛。
“岁岁。”
他喊了一声。
“干嘛。”
我也应了一声。
“镯子我会好好保管的，你跪了一天求来的，我不会浪费。”
我飘在他身后。阳光穿过我的身体，落在他肩膀上。
“嗯。反正给你求的。”
他的肩膀上落了灰，我伸手想帮他拍。
手指穿过去，什么也碰不到。
他忽然回过头来，往身后的空地上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像是感觉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回头，往山下走。
我跟上去，去发现自己在慢慢消散。
他走得不快。西藏的海拔让他有些喘。
走几步就停下来歇一歇。
歇的时候他会掏出那个没电的手机，在手里翻来翻去，然后又放回去。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着他扔掉手机，把脸埋在那个已经冰冷的掌心里。
“岁岁......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我吐了吐舌头：“我不愿意等你啦。”
“下辈子也不想再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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