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深秋已至，地牢愈发阴冷潮湿。
萧丞在这里被困数月，身体一日弱过一日，精神却愈发清醒。
清醒地承受痛苦，清醒地回味悔恨，清醒地看着我万丈光芒、步步生花。
这是我给他最残忍的惩罚。
今日我带着傅司野一同前来地牢。
傅司野一袭风衣，身姿挺拔，气质矜贵，始终温柔护在我身侧，眼神淡漠地看着牢中之人。
萧丞望见我们并肩而立、般配默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曾经站在我身侧、与我并肩扛下风雨的人，是他。
曾经许诺终生护我、伴我终老的人，是他。
可如今，站在我身边、予我温柔安稳的人，再也不是他。
“你看，没有你，我依旧安稳顺遂，甚至过得更好。”
我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诛心。
萧丞死死咬着下唇，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滑落。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他缓缓说起过往那些我曾铭记的瞬间，声音哽咽破碎。
“是我拖累了你十二年，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是我配不上你的偏爱。”
“你夺权满身是血的时候，我发誓护你一生安稳。”
“你失去孩子痛不欲生的时候，我发誓替你挡尽所有风雨。”
“你失去母亲孤苦无依的时候，我发誓永远做你的依靠。”
“可我全部都做到了，也全部都背弃了。”
“我是天底下最愚蠢、最混账的人。”
傅司野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
“你确实混账。”
“顾萋十二年真心待你，予你信任、予你权势、予你偏爱，你却报以背叛与伤害。”
“你今日所有的痛苦，皆是因果循环，咎由自取。”
萧丞无力反驳，只能低头承受所有指责。
他看向我，目光带着极致的卑微与奢望。
“萋萋，我不求别的，只求你别再忘了我......哪怕你恨我一辈子，也好过彻底遗忘我......”
我微微蹙眉，只觉可笑。
“你太高看自己了。”
“于我而言，你只是过往一段错路，如今早已折返，前路坦荡，再无旧人。”
说完，我不再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萧丞崩溃的呜咽声，凄厉绝望，回荡在阴冷的地牢之中。
“顾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辈子再也不会负你了！”
我脚步未顿，径直离开。
下辈子如何，与我无关。
这辈子，他负我、叛我、伤我，便要用余生所有光阴，偿还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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