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那天我妈来了。
她穿了一身黑，头发全白了，瘦得衣服空荡荡的。
她站在墓前，把一碗面条倒在顾南霆碑前的土里。
白汽冒上来的时候她说。
"南霆，岁岁爱吃面。你俩一起吃。"
宋时羽站在旁边。
这段时间，她替顾南霆一直盯着江意案子的进度。
江意没来。
她在看守所里，案子还在走程序。
后来听说她爸托律师递过话，想让顾家出个谅解书。
顾南霆已经没了，顾家把所有怨气都撒在了江意身上。
五年牢狱之灾，江意躲不过。
宋时羽在我的墓前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风很大，把我碑前那束白桔梗吹散了，
她一朵一朵捡起来重新插好。插完她蹲下来，
"岁岁，那巴掌我还不了你。"
"但我这辈子不会忘了。我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你弯腰的样子。我睡不着，睡着了也梦见。你恨我吧，你该恨。"
我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我妈站在旁边，忽然出声：
"她不会恨你的。"
宋时羽抬头。
"我了解我女儿。她会说，算了。然后转身走掉。"
我妈笑了一下，很淡，
"她就是这种人。心软，软到死。所以她活该被欺负。"
她说完转身往山下走，背影佝偻着，像背了座山。
宋时羽追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站在两座碑中间，低头看见脚边冒出一丛野草，嫩绿嫩绿的。
她盯着那丛草，忽然蹲下去，手指碰了碰叶尖。
"岁岁，"她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这儿呢？"
风把草吹得晃了一下，可没有人给她任何答复。
我的灵魂自从顾南霆死后便变得轻盈。
慢慢升到天空中。
直到和顾南霆相遇。
“岁岁！我终于找到你了！”
可我只是侧身躲开了他。
“都已经死了，以后不要来打扰我。都是灵魂了，我想要自由。”
“你已经推开了我，就别再来找我了。”
顾南霆愣在当场。
灵魂没有眼泪，可我知道，他痛不欲生。
可这些，和我都没了关系。
顾南霆从此跟在我的身边，不远不近。
可我连半分眼神都没再给过他。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永远不会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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