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不拜年的理由

      好说歹说,总算把老任给打发走了,让他放弃了晚上继续跟自己喝一杯的想法,余文钢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发现,真实的老任跟前世展现在公众面前的老任很不一样。
    公众眼中的老任,可能是睿智、坚强、有格局、懂取舍,在与老美的抗争中,为了不让企业和民族事业吃亏,连自己身陷囹吾的女儿都不顾,绝对是非常了不得的人。
    可余文钢现在算是明白了,真正的老任其实不是这样的。
    真实的老任是什么样子的?
    深入交往之后的老任有几个特点是非常明显的。
    一是严重缺乏安全感。
    余文钢发现,别看老任在做决定的时候非常果敢,可是在决定做出了之后,却总是在提心吊胆的,生怕因为自己的决定给企业带来无法挽回的损失,于是开始左求证又求证,直到自己得到放心的答案为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好事,算是契合了小心驶得万年船那一谚语。
    可若是过了的话,就未必是好事了,因为这样很容易把自己搞得神经衰弱,得焦虑症不说,还会给别人也带来一定的困扰。
    二是孤独。
    在大多数时候,老任是沉默的,很少跟人有太多的交流,也没有明显的表现欲,跟大多数人完全不一样。
    这让余文钢又想起了叔本华的那句名言:“要么孤独,要么庸俗。”
    不是老任想孤独,而是可能他在生活和工作中很难找到能跟他聊到一起去的人,大部分的人都跟他在思想上、认知上、格局上存在较大的差距。
    可能这就是喜欢读毛选的后果。
    你一个生意人,去读什么毛选?
    余文钢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他之所以腹诽,是因为没安全感的、孤独的老任在他这边却似乎找到了知音,一单独跟他在一起,就拉着他说个不停,东问问,西说说,似乎永远有着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
    问多了,就把余文钢问得很烦。
    怕被问穿了西洋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真的没那么多闲功夫。
    想想他从西山返回江陵还不到三天时间,都做了些什么?
    第一天,安顿梁四毛,跟老任电话沟通? 晚上陪焦子秋和李一诚。
    第二天? 公司新年大会,去研究院上任烧三把火。
    第三天? 接待孙正义和马老师? 开理想信息的决策大会。
    这样真的很累。
    不是身体累,而是心累? 在这三天时间里,他的大脑几乎是在满负荷地运转着? 因为根本就没有完整的思考时间? 他不得不随机应变做出了许多的决定。
    有些决定是好是坏还未知,会不会给自己带来无穷隐患也未知。
    比如说主动答应阿里的接入请求。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容易像老任那样焦虑、神经衰弱不说,还很容易因此做出错误的决策。
    因此余文钢需要给自己一点独立思考的时间。
    正因为如此,他才毫不留情地把还想继续跟他呆一起的老任给撵跑了。
    其实从本质上来说? 余文钢也是孤独的? 不是说他在思想上、格局上已经达到了前世二十年后老任那样的高度,而是作为一个开挂者,在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人在很多事上比他看得更清楚。
    包括老任。
    看得清楚是一回事,思想上、认知上能否跟上是另一回事,这需要时间去提炼、总结。
    现在的他正处于一个非常非常关键的时刻。
    理想信息这边? 马上就要搞大动作了,能不能在数年之内? 将其发展成一个超过前世阿里系的商业王国,起步非常关键。
    理想文化这边也不能闲着? 尽管它可以跟着华为的彩铃业务躺赢,可音乐门户网站需要完善? 音乐版权需要利用打一个时间差来悄悄大量购买? 彩铃业务的内容支撑平台也需要尽快成型……
    最为重要的当然还得数小灵通项目。
    项目规模大? 竞争无比激烈,但却时间紧迫,人手远远不够……
    这就是摆在余文钢面前的问题。
    尽管他习惯了当甩手掌柜,可在这一项目上,他若是不多花点心思的话,真的很容易出问题。
    因此,在简单过了一遍理想信息和理想文化的事以后,他再次把思考的重点放到了小灵通项目上面。
    最关键的还是得尽快解决研发人手不够的问题!
    尽管华为已经从本部调过来了一批经验丰富的研发人员,可这三十号人也仅够勉强搭起各项目模块核心架构,大量的具体研发工作还是得大量人手来干。
    按照余文钢原本的想法,是将项目分拆外包,有难度的部分分包给电信院这样的技术强院去干,难度小点的放到科创中心来,成立项目攻关小组,招募有基础的学生及青年老师来完成。
    这思路是对的。
    可余文钢觉得这样还不够保险,必须得多拉点强援过来才行。
    想了想,他给骆俊鹏拨起了电话。
    “老骆啊,我回来了。”
    “你这小子,还知道给我打电话啊?回来了也不来给你师母拜拜年,过分了啊!”
    电话里的院长大人似乎颇有怨言。
    这厚脸皮的家伙,还想在我面前摆院长架子!
    余文钢忍不住腹诽了一句。
    按理说,作为学生,骆俊鹏如此帮他,他确实应该拎点东西上面去拜拜年之类的,以表达一下心意。
    可这年真的不能拜!
    原因很简单。
    在现在的江陵,帮过他的人有多少?
    骆俊鹏算一个,李一诚算一个,焦子秋算一个,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在工作中支持过他的师长,比如说侯校长、周副校长,网络中心主人邱连荣,财务处长范明宇,后勤处长严淦……
    多得数都数不清。
    他只要给其中任何一个拜年,那其他人家就都得去,否则就叫厚此薄彼。
    都去?
    那样会把他给累死的!
    他真心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
    最为关键得是,今年拜了的话,明年又得拜,年复一年,无休无止,若是哪一年突然不拜了,人家就说你富贵忘旧,是无情之人。
    因此这年真的不能拜。
    正因为如此,哪怕他已经跟李一诚和焦子秋见过面了,也仅仅是把车上的江陵特产一人给了一份,根本就没说过登门拜年之类的话。
    现在,他办公室里还堆着一大堆江陵特产。
    大部分是西山市里给焦子秋准备的,然后被他贪污下来的。
    “老骆啊,问你个问题。”
    “你说。”
    “要是我今年来给你拜年了,明年却突然不来了,你会怎么想?”
    电话里一阵沉默。
    “老骆啊,我再问你,要是我给你拜年了,却不给其他人去拜年,比如说侯校长周副校长他们,消息一传出去,他们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怎么会?你不说我不说,他们怎么知道你来给我拜年了?”
    “你绝对会说出去的,而且还是逢人就吹,说我来给你拜年了!”
    骆俊鹏:“……”
    这年突然过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