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 比烂

      “艹,老子他妈的看过了,除了两条船,剩下的十八条船就没有粮食。其中十条运的还都是橡胶,他妈的我受不了了,我要去罚死他们!”
    “你他妈是白天生吞了狗屎还是怎么地?脑子呢?!你他妈以为这里面全是南海土老财的货?!这还有‘岭南兴唐同盟’的呢!悠着点儿,哥哥,被他妈把咱们都折进去,这儿是南都!天子脚下!”
    “我脚他妈的狗屁天子!操!”
    嘭!
    一脚踹在煤油桶上,江南洲码头的大兵骂骂咧咧,“国家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别他妈叫唤,你叫唤什么呀?!哪儿不是这样?你他妈怎么从幽州来的广州?别人没有逼数,你自己也没有?我的哥哥,河北的‘瀚海公’都他妈死了,你瞧见他们哭丧的架势了么?广州……广州那都算是好的,懂了么?论吃相,冯大老板算不错的了!”
    “我就是心里烦!救济粮啊,他妈的……”
    “行了吧,邢州报上来的募捐粮,一共是一百四十五万斤出头点,咱们给它补齐喽,算它一百五十万斤。就这,一百二十万斤缺额,那都是报个数,听着好听的。实际认捐一共就三十万斤。就这三十万斤运往江淮省,走的是山东运河,‘漂没’少了吗?那不都是照着一百五十万斤来算的‘漂没’?”
    叼着一根烟,头上帽子歪着戴的年轻人笑了笑,“楚州的哥们儿那是准备了多少大车?结果到了淮阴,好嘛,一百五十万斤的账,十万斤的现粮。就这……已经够意思啦。您看看济州、青州的,开口好生阔气,怎么地也比邢州强啊,一百来万斤,那不是打人脸么?三百万斤起!那山东的粮食,你就别说大米,你就是小米儿,也没瞧见一颗进市场啊。”
    “谁他妈买小米儿啊!”
    梗着脖子的老哥把嘴里的烟掐着,然后大嗓门地吼道。
    “对啊,就是这个呀。我的哥哥,人山东英雄怎么说来着?江淮大地,鱼米之乡,彼时稻米为主食,不喜黄粱,自不必大肆投入……”
    “……”
    生着闷气,好一会儿,就见起重机又开始卸货,翻斗中的粮食,总算还是看得见的,码头上的转运车不少,一节车厢就能走个万把斤,一路运到韶州,补个水补个煤,直奔南昌。
    救济粮还管什么大米小米啊。
    年长的官吏也不再说话,有些事情,一对比,才会知道,眼门前的,兴许不是最烂的那个。
    南海源源不断的船只,都一股脑儿往广州赶,不赶不行,就五个月的窗口,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啦。
    于是乎,大家都是岭南省的乡党,可偏偏就有隔壁循州的畜生,自带七八十条船,然后硬说自己是从南海来的……
    大家为了献爱心,也是蛮拼的,费尽心思的献爱心。
    没别的意思,就是对帝国对大唐爱的深沉。
    “至少现在王委员长还能抠出点儿粮食来,否则,光一个广州,就够喝一壶的。哥哥,难道你没发现,这几天广州的粮价,都开始跌的了么?之前那些捂着粮食当传家宝的玩意儿,也开始放粮了,这就是好现象啊。”
    “没有外面的粮食,他们本地的豪强,能放粮?!”
    “对啊,能放?当然不能放,国难财不发……那还是人吗?”
    “……”
    “可要是没有王委员长在前头硬顶着招呼粮食,你猜这些大善人,会不会从牙缝里抠东西出来?剃他一根腿毛,那都是要他命……”
    “饮鸩止渴,早晚还有变化!”
    “你能看到的,王委员长能看不到?哥哥,人家二十岁当相公,你我……是个啥?人家肯定想到了啊。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逼着朝廷干这样的荒唐事儿?还不是为了救人吗?‘人命关天’四个字,孙夫子这个史上第一状头早说过了,当真的才几个啊。”
    年轻人吐了个烟圈,“大家都是混口饭吃,别当真啊。”
    “……”
    “事情呢,不同人看重的,肯定不一样。王委员长只看能不能救人,能,那就行了。过程如何,已经不重要。一切都是为活命为大前提。”
    “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五个月时间,足够建立庞大的关系网,甚至,得利的势力,会勾结在一起,人为地制造灾情,然后挖帝国的墙角!”
    “行行好,我的哥哥,这年头谁不挖国家的墙角啊,有权不用,过期作废。你公正廉明爽了一辈子,名声、待遇,该有的都他妈有了;噢,到了孩子那一辈,就去喝西北风,看那些以前不如自家的孙子,吃香的喝辣的,这能平衡吗?那必须不能啊。”
    横了一眼年长之人,年轻人笑了笑,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之后说道,“再廉洁的相公,他活着不作数,死了也不作数;死了之后看他子孙如何,这才是作数的。装什么也不能装到孙子不是?”
    “……”
    “行了,开始干活吧,哥哥。”
    仓库边上的脚踏车推动之后,年轻人骑着车往前一边走一边喊:“冬季干燥……注意明火……安全生产……阖家欢乐……小的给几位爷拜个早年。雷猴啊,阿叔,歇歇脚,食一支烟啦”
    “……”
    码头上一阵热闹,“岭南兴唐同盟”的人戴着臂章,看到码头上的检验员、报关员,好奇地问道:“哪儿来的?”
    “河北来的,听说是‘瀚海公’一脉的小支,河北张氏‘邢州房’的。”
    “两个都是?”
    “两个都是。”
    “好好的河北不待,怎么来岭南了?”
    “得罪了沧州港的负责人,被赏了一双小鞋。”
    “呵。”
    这边冷笑一声,却听到一人戴着另外一种袖章,推着小推车,上面摆着两根大桶,一个写着“赤豆”,一个写着“绿豆”。
    “歇一下歇一下,天气冷,喝点粥暖暖身子先。甜咸都有啊!”
    看到此人,“岭南兴唐同盟”的人顿时眼睛微微一眯,“‘劳人党’个扑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