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追求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很难。
    别说程绍仲,就算沈瑟自己也能预想到前路并不平坦,起码不是一帆风顺。
    只是她是个认定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改变,也不会轻易回头的人,所以这个时候与其说她在跟他商量,倒不如说是在告诉他这个决定。
    她说完之后便看着他,心脏跳得有些快,咕咚咕咚的,喉咙都变得有些干涩。
    而程绍仲的表情不比她舒缓多少,他的眼神也沉幽幽的,像是在思考,也是在衡量。
    过了会儿,他问:“为什么突然决定这么做?”
    沈瑟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并不想隐瞒他,而是把内心的想法坦诚地说了出来:“我知道接受你的安排,我可以过的很轻松很舒服,那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状态,我之前也很向往。但是,我又有点害怕,怕进入到那样的环境里,我就没勇气再跳脱出来了。”
    程绍仲没有打断,静静地听她说了下去。
    “我是个很矛盾的人,一方面安于现状,觉得目前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不想再努力去争取什么。可另一方面,又打从心底里觉得不甘心。”沈瑟陷入了自己的思索中,曾经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问题,到今天,居然能够条理清晰地讲出来了。
    “以前不管是上学,还是做律助,我都觉得得过且过就好,优秀的人那么多,努力的人也层出不穷,我这么平庸,何必冒头出去让人笑话。可是真正做了律师后,我才慢慢发现,平凡不可怕,可怕的是碌碌无为一辈子,连一点价值追求都没有。人只会活这么一次,而且走的是条单行线,错过了拐角就再也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我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也不愿意永远躲在你的保护下,享受一辈子风平浪静的安稳。”
    沈瑟的话音落下,连空气都跟着静默下来。
    偌大的室内静悄悄的,她感受着这样的寂静,心如擂鼓,但目光却又变得愈发坚定。
    因为她说的都是发自肺腑,没有一字半句的虚假,所以不管对方认可与否,她对自己都是自信的、赞许的。
    曾经因为别人的态度战战兢兢活着的沈瑟,到底还是变了,她因为选择了一条正确的路,再没有给自己软弱怯懦的机会。
    过了许久,程绍仲在这样的“对峙”中,鲜有败下阵来。
    他轻叹了口气:“今天是你给我上了一课。”
    沈瑟有点紧张,她忐忑道:“你不是在挖苦我吧?”
    程绍仲失笑,一扫方才的严肃,反倒是因为她的话多了两分谑意:“你的主意都这么坚决了,还怕我挖苦?”
    沈瑟吐了吐舌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是班门弄斧,心里边没底着呢。不过我就算再怎么修炼在你面前还是小儿科,干脆就不卖弄了,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以前林律师就说过我,‘小丫头片子个头不大,胆儿还真肥呢’!”
    提到林德钟,沈瑟突然意识到那真的是许久前的记忆了,或许时间的维度没有太长,但对她来说,一切真的恍若隔世。
    就连跟林德钟并不那么“对付”的程绍仲,听到老同门的名字,倒也生出了两分感慨。
    “他这人律师做的一般,看人倒是挺准。”
    沈瑟:“……”
    都过了这么久了,他损人的习惯倒是一点没改呢,哼!
    “这个不是重点啦!重点是林律师觉得我有当一个好律师的潜质!”沈瑟替林德钟,也是替自己辩解道,“当初要不是林律师收留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就算是为了他,我觉得我也不能半途而废!”
    程绍仲说:“他自己都混成那个样子,你还觉得他是你的榜样?”
    沈瑟觉得胸口更闷了,脸也因为激动有点胀红:“……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感激林律师,我特别特别感谢他!他、他才不像你呢……”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微妙了。
    程绍仲的表情也是:“不像我什么?”
    沈瑟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心想着这下搞砸了,把心里话彻底吐露出来了,诚实是件好事,但太诚实,就可能引火上身了。
    “额……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嘴快,说错了,哈哈哈……”
    如此苍白无力的解释自然无法让某人满意,沈瑟见他一副追究到底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罢了罢了,反正都已经收不回来了,干脆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林律师对初出茅庐的年轻律师都很好,也很乐意教我们,就算犯了错,他也是一边数落一边收拾烂摊子,从来不在意我们的鲁莽和无知。至于你嘛……你就是高岭之花,高处不胜寒,当初在远程的时候,你看看有几个人敢跟你对视的,大家都是偷偷看着你,偷偷议论你,一听到你要来就开始在心里打鼓,可吓人了。”
    这一点沈瑟真的太有感触了,想当初她就是远程的“底层人士”,对这种大律师小律助的“阶级落差”感受太强烈了。
    也勿怪乎在她和程绍仲在一起的苗头被人发现后,有那么多人看她不顺眼,这么一个高高在上、只适合接受崇拜和敬仰的人物,跟她实在太不搭调了,不搭调的让人心烦气闷。
    换做是她,她也看不过去。
    程绍仲摸了摸下巴,听到这样的评价,他也很意外:“我什么时候高处不胜寒了,我对年轻人也很照顾。”
    要是沈瑟现在在喝水,一定不顾形象地全喷出来,喷在他的脸上,让他清醒一点!
    “如果你那叫照顾,那我们都是受虐狂了……”她含糊地嘀咕着,只敢自己吐槽,可不能让他再听见了。
    程绍仲隐约听到了什么,但因为心里鲜有地没有底气,所以他也不深问了。
    对沈瑟方才的那个提议,他喝了口水,顿了顿,说道:“既然你想做律师,那就做吧,以后能走到什么高度,全凭你自己的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