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祭奠

      郦国虽然建国时间不足百年,却也有整整五十年历史。
    期间也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的叛乱,就在二十多年前,那次始皇龙魂归天,天下灾乱迭出的时期,有过一次席卷大半个郦国的五圣教叛乱。
    当初剿灭五圣教的郦国名臣,是一位中年儒生,而今已垂垂老矣。
    郦国先帝在位时,身边有一大批侍讲,最后这批侍讲,几乎都成了郦国的中流支柱,那位剿灭五圣教叛乱的李瑜铜便是其中之一。
    李瑜铜历任侍讲、学士、巡抚、总督并署理兵相等职,如今更是官至骊龙阁大学士。
    骊龙阁,被郦国先帝誉为藏宝之地,里面的大学士,有国之瑰宝的美誉。
    今时今日,骊龙阁有五大学士,当属李瑜铜气运最盛。
    作为郦国兵相,统帅陆水两军,却屡战屡败,甚至代表郦国与刘宋签订许多割地赔款的条约,故常被误解。但其在谈判中一直坚持为郦国争取更大的权益,然终因郦国的衰败和软弱,签署这些不平等条约,所以从客观角度评价,李瑜铜可谓是一代重臣。
    发展领地也不需要这样的人才,方言只想分润些气运。
    阳光温暖舒适昏昏欲睡……
    城门大开,文臣武将陆陆续续退朝而出。
    第一位走出来的,便是那位毁誉参半的李瑜铜,明明是个老儒生,却浑身伤疤,面目悲戚带有晦色,仅从面相来看,最近受到郦国气运衰退的影响,遭到小人陷害郁郁寡欢。
    “瞧一瞧,看一看,下马问前程,三清道尊传人一眼千年,一言道破将来命运……”
    李瑜铜脚步一顿,心有所感看向街道旁小小摊位。
    脚步缓慢走到摊位前,瞧了眼正在吃桂花糖的两位小女孩,一位虽然瘦弱,但却面色坚毅,一位略显粗壮,却生龙活虎,两人拿着一块糖,你舔一口,我舔一口,然后幸福的眯起眼睛。李瑜铜嘴角微笑,想起了许多年前。那时候家里也有两个这般大小的孙子,当初也是这般年岁,每次上街都吵闹着要吃桂花糖,最后吃坏了牙齿。
    深深叹了口气,李瑜铜微微摇头,前年他的两个孙子从军,去年战死沙场。
    可是在印象里,他们还是小时候爱吃糖的模样,蹲下身,从怀里掏了掏,拿出来一个小纸包,缓缓打开,里面是两块蔗糖,甘蔗做的糖,杂质较多,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会不会喜欢,他递过去,微笑起来。
    “我请你们吃糖……”
    说着话,李瑜铜自己拈起一块糖送进嘴里,眯着眼睛笑起来。
    “可甜了。”
    莲儿二话不说,接过糖吃了一颗,笑弯了眼睛,又递给小花,让她吃了一颗。
    李瑜铜像个孩子似的,歪着头问道:“我没骗你吧?”
    莲儿点点头,没有说话,只顾着吃糖。
    反倒是小花,小小年纪却不一般,腆着脸问道:“你要算一卦吗?”
    目光放在方言身上,李瑜铜冥冥中觉得自己该算一卦。
    有顾客上门,要微笑服务,毕竟要截取他的气运。
    “这位大人一看就不简单,虽是儒生,但却充斥着战场的煞气,小小摊位,只算前程,二十两银子,童叟无欺,拒绝讨价还价。”
    方言热情招呼算命,实际上刚刚听到招呼算命的只有李瑜铜。
    “前程……”
    想到命运又感心头滴血,朝中贪官佞臣党同伐异陷害异己,刘宋大军压境朝中依旧不肯放弃党争。
    “国之将亡,哪有前程可言。”
    李瑜铜从签筒里抽出一枚木签,递给方言,静静等待解签。
    “不必解了,我送你十六字……”
    方言看了一眼木签,心知气运到手,打算点出他的平生。
    “国之大器,百年难遇;权倾一时,谤满天下。”
    李瑜铜闻言,微微摇头,短短十六个字,仿佛说尽他的生平,想起一次次抵御外敌孤军奋战,相熟兄弟弃尸荒野有家难回,自己代表郦国签署各种条约,却被朝中奸佞嘲讽攻击,一路走来无人相伴,已心生死志。
    递过来二十两银子,李瑜铜抱拳离去。
    孤零零身影走远,身边仅有一匹老马……
    摇摇头继续做买卖。
    “瞧一瞧,看一看,下马问前程,三清道尊传人一眼千年,一言道破将来命运……”
    某位大臣有所感应看过来。
    挺胸抬头走到摊位前,当方言抬头时微微惊讶于算命女子的美貌,很快便又平静下来,心无波澜。
    “敢问价钱几何?前程又是怎么个算法,测字,面相,还是抽签?”
    方言伸手指着面前的签筒。
    “签筒在这摆着呢,你抽一支签,我自会给你解答。”
    “好……”
    很奇妙的感觉,明明听起来像是个江湖骗子忽悠人,偏偏这位大臣选择相信,那种玄之又玄的神秘感觉很是奇妙。
    “木签上没字?”
    大臣递给方言,纳闷的说了一句。
    “你没有前程……”
    方言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眼前这位最初只是郦王身边的侍讲,后来官至御史、按察使、巡抚、总督两城政事。生平除了著书立说,发展理学学说外,几乎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河务和漕运的治理上。“永不加赋”是他的理念,其为官清廉,至死仅遗俸银八两,连买棺材的钱都不够,真正可谓是一代廉洁好官。
    气运虽然到手,但是方言不仅不收他的钱,想了想还拿出一枚符箓。
    “这是仙道盟修士画的符,能卖些钱,也能辟邪包平安,你回家后给你家人……”
    大臣接过符箓,摇头失笑,大大方方的说道:“我可没那么多钱付给你。”
    “不要钱,你走吧。”
    某蛇难得大方了一回,挥挥手让他离开。
    放弃很简单,但是坚持更难,他的选择和前一位一样,选择与郦国共存亡。
    这样做似乎很蠢,但是不肯放弃的精神值得尊重。
    每个人的梦想追求和志向,都值得被尊重。
    那些为国捐躯的仁人义士,都值得被铭记。
    大臣走了,手持蛇妖画的符箓,踏上了不归之途。
    方言不知为何,莫名的湿了眼眶,她想起了前世的那个人。
    他无儿无女,一生都奉献给了祖国和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