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页

      “……”花满楼真的不大相信。
    他毕竟不是个傻子,她这语气明明就有鬼。
    “咳咳,现在我的身份暴露了,不得不回天了。”余碗碗又故作深沉地咳嗽几声,向他道别:“你可不能出去乱讲,也不许对我的碗不好,否则我叫雷神朝你天打五雷轰!”
    花满楼虚弱道:“那我要如何报答仙子呢?”
    “害,叫我碗碗就好啦,我是偷偷下凡的嘛。”
    “唔……我以后下凡,你还请吃饭吗?”她搓了搓手,有点兴奋:“你看,像我这种厉害的神仙,是不稀罕要钱的,但是与百姓同甘共酸,就很有意义。”
    是的,她什么都吃但不吃苦的。
    “我住在西湖边的小楼里。不论何时,只要你馋……想与民同乐了,必不教碗碗失望而……回天。”
    这番话说得属实有些艰难。
    花满楼尬得白净面皮都涨红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说过这么教人头皮发麻的话,偏偏又不好不顺着她讲。
    花满楼暗忖着,这小姑娘应当是只碗妖。
    就算直说他也不至于多怕,这般却很要命。
    得到了郑重的承诺,小妖怪美滋滋将新朋友的地址记在了心里,却故作淡然道:“你不看表演的话,我就先走了嗷,有缘再见!”
    花满楼肃然颌首,举起手中的碗对准她,目送小姑娘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远去,暗自松了口气。
    他稍有疲惫,但大体还是欢欣激动的。
    原本想立即回去告诉家人朋友这个好消息,但闻着面前阳春面飘来的气味,又觉不应浪费,连“神仙”都吃了个底朝天,他怎能一口不尝?
    面泡得久有些坨,胜在汤清味鲜,滋味还是很好的,底下还卧着个金灿灿的荷包蛋,是流心的,煎得很嫩。
    他很小的时候眼睛还看得见,自然也吃过,但过了这么多年,早已忘却它的模样。
    原来荷包蛋真跟人们说的一样。
    ——像是暖融融的太阳,很漂亮。
    花满楼无比感激此刻的一切,怀着虔诚的心情,一口口将整碗面都吃到了腹中。他是个热爱生命和鲜花的人,却从未想过会为碗面感动……
    直到无声无息的身侧,忽传来幽幽语声。
    “——你能给我做个好好吃惊的表情吗?”
    余碗碗不知何时竟悄咪咪坐回到他边上,晓得打断人吃饭不礼貌,便很耐心地等花满楼吃完了要搁下筷子时才出声。
    “……”三魂七魄差点给她吓飞了一半。
    难怪、难怪之前并未听到那独特的走楼梯的声响。
    他硬生生挤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尴尬而不失礼貌。随后启唇,缓缓道:“我好……生、吃、惊、啊……”
    余碗碗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她彻底地满意了,高兴了,也快活了。
    小妖怪起身,“嗖”地从二楼窗户飞出。
    这回是真走,不打算再逗新朋友了,就像个红黄相间的小火箭一样螺旋升天,直奔江边。
    若再晚些,海红珠恐怕要气呼呼地揪她耳朵了,余碗碗自恃身份,丢不起这个人。
    花满楼伫立窗边,久久不语。
    内心却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第5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远望江边时,海红珠果然站甲板上叉着腰。
    少女身姿轻盈,见了小妖怪磨磨蹭蹭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径直拉着绳索荡下,指着天际黯淡的斜阳,劈头教训对方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教人操心。
    碗碗睁着无辜的月牙眸,也没辩解,呆呆道:“我给你带了东西吃呀。”她拿下头顶的碗,献宝似地给红衣少女瞧:“这个烧饼很香的!”
    眼前小姑娘清凌凌的目光,仿佛在问:我都对你那么好了,你怎么还要数落我呢?
    于是海红珠再不好冷着脸了。
    晓得她什么东西都爱放碗里,讨生活的人倒也没那么讲究,少女拿起一块点心咬了口,含糊道:“什么烧饼,明明是千层糕!”且居然还是热的。
    小妖怪笑嘻嘻的,不说话。
    海红珠无奈道:“咱们的船马上要往北走,不然赶不上明天的表演啦,明日是你正经在戏班子里亮相,认真些,仔细我爹说你。”
    余碗碗疯狂点头,之前是取财有道,不好薅新朋友的羊毛,毕竟她是个脚踏实地的好妖,明天干票大的、赚大钱、吃大餐!
    她们刚钻进船舱,野犊子等人便将锚拉起,船缓缓使出窄小的港口……等江小鱼和陆小凤气喘吁吁赶到时,只瞧见远处升起的帆。
    陆小凤皱起眉毛:“来迟了一步,怎么办?”
    小鱼儿耸耸肩:“江湖虽大,总能再遇见的。”
    花满楼既答应,自然守口如瓶。
    偏偏小鱼儿对这彩碗印象深刻,陆小凤则琢磨着若能请对方将无情的腿也给治愈哪怕半成,那是再好不过了。
    他俩一拍即合,当即追出。
    如今失之交臂,陆小凤打算往船行的方向沿途观察,碰碰运气;小鱼儿则打算去京城看望伯父燕南天大侠,暗中再探消息。
    *
    锣鼓声敲起来真是很引人侧耳的。
    “来,瞧一瞧看一看嘞……海家班途经贵地,请各位赏脸,也好教我们混口饭吃!”班主声音洪亮,一点儿也不像个六十来岁饱经风霜的老人。
    小妖怪被安排压轴出场。
    --